【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0

孫彩瑛出現在名井南家門口的畫面像是在高塔下等待公主垂下長髮的王子，但隔天醒來後，這記憶便猶如童話故事般不真實，名井南的生活回歸平常。

說是平常又有些不平常，本來一週頂多來訪一兩次的俞定延開始天天出現，時間從原本的週末下午變成每晚十二點。他像是趕著南瓜馬車的灰姑娘，總在時針轉過數字十二前一刻出現。

有時候名井南比較早睡，都是看見俞定延出現廚房裡才知道他前一晚留宿隔壁客房。隨意的道聲早安，名井南帶著手機進浴室播放喜歡的日本樂團專輯一邊洗漱。

突然音樂停下，名井南往手機一看發現是母親來電，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喂，怎麼了嗎？」

沒有預期的責罵，母親的聲音比想像溫柔，卻難掩焦躁的情緒，「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怎麼卡都沒刷多少？」

「喔……」名井南吐出嘴巴裡的泡沫。

欺騙母親的想法一瞬間閃過名井南的腦海，下意識要組織謊言掩飾，才發現自己這次並不是真的沒有吃東西，並不需要說謊隱瞞。

對於母親說的疑問他完全有合理解釋，只要俞定延留宿當晚一定是帶著宵夜，時間一久，名井南擔心會長胖便不吃晚餐。再加上俞定延隔天一定會準備早餐，他已經維持一兩週只刷午餐錢。

「我朋友這陣子比較常請我吃飯。」他決定老實交代。

「是嘛。」母親的語氣緩和，不確定是否因為他也想起名井南曾經一段時間停止進食的回憶，想避免刺激他，「那多請朋友吃飯吧，附近的壽喜燒不是蠻好吃的嗎？」

「嗯，我會的。」名井南隨意和母親報告完生活近況便掛掉電話，他走出廁所，剛好遇見走出廚房的俞定延。

「吃吧。」朋友指著桌上的食物，「誰打來啊？」

「我媽。」名井南跟著坐下，簡單解釋和母親的通話內容，刻意跳過母親關心他是否按時吃飯的話題，不想更深入聊這件事。

那其實不是多嚴重的事，甚至名井南也覺得自己已經走出來，可以稀鬆平常的談論細節，可一旦仔細解釋起來就要把自己的過去揭開，名井南不喜歡這種袒露自己內心深處想法的行為。

他連忙轉換話題，不可避免談到俞定延頻繁拜訪的原因，雖然名井南並不反感，但這頻率的確已經讓人感到好奇，「所以你這兩週每天去見娜璉姐嗎？」

「……」俞定延咬著吐司，因為被說中而不曉得如何回應，他將嘴裡的吐司放回盤子裡，「娜璉姐和女友分手了。」

「所以這幾天比較常和他見面。」俞定延尷尬的抓抓臉，「只是去安慰他。」

「不要說我，說說你吧。」他強硬改變話題，「不擺一張沙發在客廳嗎？這樣萬一人一多，大家就沒地方坐了。」

若是幾週前，名井南絕對會用「什麼人？」「誰？」搭配他鄙視的延伸看著俞定延，可是那天孫彩瑛說的「下次招待我」此刻卻變成一個待辦事項，記在名井南心裡，成了一個添置沙發的絕佳理由。

「好，我今天去。」名井南說道，「你要一起來嗎？」

「……」俞定延罕見的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名井南，彷彿眼前的朋友和自己半學期前認識的是兩個不同的人，每個決定都出乎意料。他再三確認名井南不是玩笑話，「你確定？這是說買就能買的東西嗎？」

「你剛剛不是還在催我嗎。」名井南低頭喝了一口冰美式，「我中午就下課，約在活動中心見。」

他迅速地安排好兩人下午的行程，不想要俞定延繼續深究他快速決定要購買沙發的原因。俞定延識相的同意，兩人便約定在下午空堂一起到學校附近的北歐家具行挑沙發。

名井南討厭變化嗎？對於變化他總是被動，比起變化本身，他更討厭的是無法預測帶來的不安全感，所以他討厭臨時改變的行程或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可凡事總有例外。

當名井南在約定時間抵達和俞定延的集合地點時，俞定延身邊站著一位他未曾想過的人，是那日送名井南到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的孫彩瑛。

他依舊穿著全身黑，和穿著白色帽T的俞定延站在一起，兩人一黑一白的形成明顯的對比。

「嗨。」無處安放的目光讓名井南的頭只能低著，及肩的中長髮正好蓋住臉，他小聲和俞定延還有他身旁的孫彩瑛打招呼。

俞定延勾住名井南的脖子，比往常又更開朗的説道，「剛好在學校裡遇到他，你不會介意我帶他來吧。」

「怎麼會！」名井南提高音量，注意到自己失態又變得小聲，「不好意思，要麻煩你一起來挑沙發。」

「不麻煩！好了，我們快點走吧。」俞定延說著要負責帶大家到公車站，頭也不回的一路向前，把名井南和孫彩瑛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的兩個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俞定延的用意，只知道他們已經拉長好一段距離。

「他真的好奇怪。」孫彩瑛說話的同時，手臂自然的勾起名井南的手。

那本來該是兩個好朋友之間自然的身體接觸，名井南身邊不乏會做出相同行動的朋友，可在他勾起自己的那一剎那，名井南本就緊張的腦袋徹底當機。

他無法思考，關於孫彩瑛的主導，或是自己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