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9

不知道什麼時候去唱KTV似乎在唱歌之外還多了展現音樂品味的功能，大家忙著尋找歌單裡最不小眾的音樂，想讓自己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幾輪播下來，沒幾首是名井南耳熟的流行歌。他像是迷失在五線譜上的走音旋律，麥克風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其他韓國人手上，名井南只能拿著飲料杯，偷偷在抬頭時看向對面的孫彩瑛。

他可以明確感受到大部分的時間，眼前女孩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就算他把杯子放下大膽的直視孫彩瑛的臉，兩人也不可能四目相交，孫彩瑛的眼裡只有他正在唱歌的戀人。

有些不快，名井南就這麼轉過頭盯著前面的螢幕，又或是拿麥克風的人，幾巡過後服務生拿著帳單，走近靠在門邊的孫彩瑛小聲的交頭接耳。

他聽見孫彩瑛努力在吵雜的配樂下扯著吼喉嚨說到「沒關係」，然後拿著男友早就握在手心上準備好的信用卡先替大家結帳。

「大家記得轉帳給他。」孫彩瑛打開男友手機的轉帳介面，放在桌子中央讓大家可以掃描。一切動作都行雲流水，就好像他們兩人之間緊密地分不清什麼東西屬於誰。

「欸糟糕，我等等夜班要提早去。」林娜璉的女友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突然大叫，名井南這才收回帶著敵意的眼神，望著聲音主人做著抱歉的手勢想得到林娜璉諒解。

原諒的話對他並不重要，所有的道歉只為了讓自己好過，他吃定林娜璉會寬容對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包廂，場面一度尷尬。

所有人都看向林娜璉，好奇他會怎麼反應，而戲劇中心的主角只是扯了扯嘴角微笑，好像這件事情經常發生。

「俞定延，送我回家。」看著女友離開的背影，林娜璉扯著俞定延的袖子撒嬌。他的語氣如冬天裡剛烤好的糖餅，捧在冰冷的手上暖和的讓人不忍放開。他用著同樣的方法無數次，從來不曾得到拒絕的回應，不管有意無意，他都是個用獵物姿態出現的高明獵人。

只是今天他罕見失手，只見俞定延眼神飄移，沒有立刻答應。

「我……今天送他來的，所以……」俞定延指著身邊的名井南。

名井南並不打算橫刀奪愛，他也並不真的算橫刀奪愛，因為俞定延對他根本沒興趣，他也對俞定延無關心，他於是揮揮手和俞定延說，「沒事，你送娜璉姐回家吧，我自己走回去，反正就在附近。」

儘管這個論述一點都不成立，他跟林娜璉家明明在差不多距離的位置，但俞定延還是開心接受名井南給自己的好意。

離開前他不忘大喊，「孫彩瑛，可以麻煩你陪他回家嗎？」

被點名的孫彩瑛有些疑惑可也沒有拒絕，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和名井南問了家裡附近的地標，和男友討論過後便決定載他一程。

孫彩瑛坐在男友身旁的副駕，名井南在他們後座，接近夜半的首爾街道仍然充斥著社交生活伴隨的噪音。

租屋處還有一點距離，但名井南不敢拿出手機，總覺得拜託人送他一程自己這樣放肆享受有失禮儀。他強忍睡意，盯著窗外燒烤店或是酒館的招牌。

他開始回想今天赴約是否會是一個愚蠢的決定？不過是一時衝動便要俞定延帶自己硬闖一個他不熟悉的環境，沒能好好享受，也沒能和孫彩瑛更加親近。

說到底為什麼只是孫彩瑛邀請，他就像是個聽見狗笛召喚的牧羊犬，自覺的來到孫彩瑛身邊。

車程並沒有久到能讓名井南想出這些問題的答案，車子便停在他和孫彩瑛說的地標，是他租屋處街口的便利商店。

「謝謝你們送我回來。」名井南道謝，從後面下了車。關上車門前他聽見孫彩瑛說了「等等」，下一秒他也跟著下車。

「我送你到門口。」孫彩瑛讓男友在便利商店前等待，決定自己陪名井南走上斜坡。

「欸？沒關係，我、」名井南本想禮貌拒絕，但當被孫彩瑛勾著手，他剩下的句子就被吞進喉嚨。

這是今天兩人第一次獨處，也是名井南第一次和孫彩瑛在學校外獨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說些什麼。如果是和俞定延獨處，他們就會聊最近看得一些動畫，又或是玩什麼遊戲。

仔細想想，他才發現自己對孫彩瑛一無所知，他所知道的一切，只有那些貼文和二十四小時後就會消失的現實動態。

「自己一個人住的感覺是什麼？」孫彩瑛率先打破沈默，「我現在都是在父母家和男友家來回，還沒體驗過一個人住。」

「欸～還可以？要自己處理三餐會比較麻煩就是了。」名井南說道，「最近定延會帶飯來，這樣就比較方便。」

「欸～」孫彩瑛學著名井南的語氣，「下次也招待我去你家吧，我很會煮飯。」

「喔、喔！」名井南傻笑著，「好啊，下次來我家吧。」

語畢，兩人剛好停在租屋處樓下，名井南指了指白色圍牆的公寓，「送我到這就好。」

不明原因的心跳加速，還有變得燥熱的耳後，名井南的腦袋不由自主的想像孫彩瑛提出要到家裡坐坐。他的客廳還未有沙發，只剩餐桌前的木椅還有房間裡的雙人床，那都有些令人害羞。

不過孫彩瑛沒有這麼說，他手插著口袋，讓名井南先上樓，「我看你到家再離開。」

「嗯、好。」名井南低著頭，像一縷輕煙般搭上電梯，迅速躥進租屋處。他從客廳向樓下看，可以看見孫彩瑛同時抬著頭向上，像是在找自己。

我到了，名井南傳訊息告訴孫彩瑛，同時朝樓下揮了揮手。

嗯，看到你了，早點休息。孫彩瑛回完，轉身往斜坡離開。

名井南看著聊天室最尾端的訊息，明明只是單純的朋友間問候，心情卻悸動不已。等意識到自己站在窗邊已經看不到孫彩瑛，他坐在地板上，靠著牆壁。

摸著右邊臉頰有些發燙，他的笑容也提到嘴邊。

名井南再看了一次訊息，這次他決定截圖，就像是為了日後可以方便反覆回味，他將照片標記為最愛，才捨得回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