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2

網路上有一張有名的錯視圖。

第一眼看起來像是大海邊，灰灰的天空、黑黑的海，還有髒兮兮的沙子，可仔細多看幾次便會發現那只是一台破車下緣，所謂天空是灰色的車體，海浪是車下的陰影，沙子也只是柏油路，有趣的是當你一旦你能看出車底的模樣，就再也看不見隱藏在破車裡的大海。

和孫彩瑛牽手對於名井南似乎也是這麼回事。

一開始手掌的形象如此模糊，等到掌心記得他手心形狀時，除了雙手緊握的溫暖，再也想不起那雙手不屬於自己時的模樣。

教室裡，名井南看著坐在他右側的孫彩瑛，對於兩人牽過手這件事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的孫彩瑛。他想自己可以確定孫彩瑛是特別的，才會光是看著臉就能回味著那牽著手的短暫下午。

漸漸的想像裡的時間走得越來越遠，從這堂課下課後的時間到學期結束後的暑假，再到他們都到了大三大四，甚至畢業後的時間，名井南的想像裡孫彩瑛出現在每個他們人生的重要時刻。他們還會聯絡嗎？這個答案不存在否定的可能性，名井南無法想像他和孫彩瑛再也不跟彼此說話的未來。

「怎麼了嗎？」孫彩瑛小聲的問道。

他沒回頭，也不需要回頭，就是自然而然地知道名井南看著他，小小的手沒停止抄寫著白板上的筆記。

Lingua-Franca，原來是指法蘭克語，後來衍伸出通用語言的意思，指兩個不同族群的人為了方便溝通而決定好的主要語言。以名井南和孫彩瑛的關係來說，一個是韓國人，而另外一個是日本人，他們在韓國相遇，通用語言自然選用了韓文。

就和通用語言不知不覺被決定好一樣，兩人的關係遠近也全憑著孫彩瑛的心情而靠近或疏遠，說著韓文的日本人只能配合說著母語的韓國人。

Lingua-Franca，本來是為了兩個人更好溝通的決定，卻也自證兩人關係的從屬關係。所有孫彩瑛說的事情，名井南注定要因為聽懂而配合，而所有名井南說的事情，則必須為讓孫彩瑛聽懂而預先進行翻譯。

看起來是名井南放棄就結束的關係，可事實上是名井南無法放棄的關係。

「何でもない.」名井南用著孫彩瑛聽不懂的語言說道，小小聲表達自己的抗議。孫彩瑛肯定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他於是妥協的又用了兩人都聽得懂的語言復述，「沒事。」

「什麼呀。」孫彩瑛笑著，他知道名井南不可能傷害他，所以並沒有想去深究那句話的意思。他戳了戳名井南尋求他的注意力，接著在筆記本上空白的地方寫上，「週末去你家可以嗎？差不多該討論小組報告。」

「okay。」名井南回覆，本來的憂鬱一掃而空，只剩下孫彩瑛要來家裡的開心。

他的想像又開始在教室裡無限擴張，從孫彩瑛那天出門穿的衣服到他走進家門時的情緒，期待著他看見所挑選的沙發佔據客廳，像名井南一樣早就等待著他的光臨。

時間差一分鐘過午夜十二點，俞定延準時出現在名井南家門口，他熟悉的按開電子鎖，將球鞋脫在玄關，安全帽被他隨意放在旁邊穿鞋用的矮凳。手上提著的是部隊鍋，沒有任何理由，因為那是林娜璉今晚指定的餐點，除了辣度為了配合名井南的口味稍加調整。

「喔，嚇死我了，幹嘛不出聲。」俞定延在走進客廳後才看見躺在客廳沙發上的名井南，他就這麼躺著，戴著有線耳機似乎在聽音樂。

「你回來啦。」名井南拿下耳機，主動接過俞定延手上的提袋，「今天吃部隊鍋？」

「嗯。」

俞定延洗完手，自行入坐在沙發和茶几間的空位。如果名井南早一點睡，他通常會把買來的東西放到冰箱裡就跟著睡，反之，他會看著名井南把宵夜吃完，邊聊些今天發生的事。

不確定是因為隔天週六，還是名井南有話想跟他說，今天名井南在自己抵達時還保持著清醒。

他看著名井南把食物從袋子拿出來放到客廳新買的茶几，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口湯，「對了，彩瑛明天會來。」

俞定延看過那眼神太多次，名井南此刻就像是他家裡養的那隻藍貓，在打翻花瓶前還要先看著自己的反應，令人覺得好笑。明明這裡是名井南的住處，他不知道朋友為什麼要像做壞事一樣，小心翼翼徵求自己同意。

「喔，要我多準備一份早餐，還是要我早點離開嗎？」俞定延笑著，想起自己以前帶喜歡的人回家時，總會拐彎抹角要家人找理由出門，「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名井南像是一二三木頭人的玩家，在鬼轉頭的那一剎那動也不動，「我…..有嗎？」

「不會吧…」俞定延摀著嘴，沒想到自己的玩笑話誤打誤撞揭露名井南的秘密。

誇張的反應果不其然惹來名井南一陣打，朋友嘴裡喊著「不要戲弄我」，可這反應要人如何不捉弄。他連忙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喜歡他哪裡？明天要告白嗎？如果我也和娜璉姐在一起，我們就可以double date。」

這些問題都讓名井南頭暈目眩，他根本沒想過這所謂的感情是喜歡。若真是喜歡，那代表孫彩瑛半夜像是林娜璉一樣喊餓，他也能像俞定延那般趕緊出門幫他買宵夜嗎？

在這問題前還有更嚴重的事，孫彩瑛明明非單身，怎麼他和俞定延兩人好像就可以私自幫他決定接下來的感情狀態。

「那肯定不是喜歡。」名井南否認。

說到底，他也不會去幫孫彩瑛買宵夜，最多就是幫他叫喜歡的外送，這已經是極限。所謂喜歡，一定不是這麼膚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