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3

俞定延不像名井南，他不是那種完全沒談過戀愛的純愛派，相反的，他樂意接受各種不同的好意與好感。他和自己喜歡的人交往，也和喜歡自己的人約會，儘管他對那個人毫無與戀愛有關的情感。

這大概是源自於他無處安放的善意。

他容易愛上需要自己照顧的人，例如林娜璉那種沒有生活常識的人，也容易因為他人的簡單說服而嘗試和別人交往，但就算這樣，他還是能清楚分辨喜歡與不喜歡的差異。

喜歡就像是名井南這般，會因為和孫彩瑛有約而改變生活習慣，提早起床。

「你先吃早餐，離彩瑛到還有一段時間。」他開口提醒趴在窗戶邊看著樓下的名井南，把他當作孩子，提醒他坐到茶几邊，「他會不會找不到是哪棟，我等等拿垃圾去丟剛好可以接他上來。」

「應該沒關係，他上次有陪我走到樓下。」

「喔？」俞定延意味深長的看著名井南，推敲他話裡事件的時間點，應該是上次他們唱KTV後自己送林娜璉回家那天，這似乎也和名井南提議買沙發的時機不謀而合。

面對是否喜歡孫彩瑛這個問題，名井南昨晚的猶豫不決在這時顯得令人同情。

是因為喜歡上有交往對象的人嗎？俞定延不得不這麼聯想。

他知道名井南比他更有道德感，對於喜歡上名花有主的人，名井南不會像自己一樣還犯賤的潛伏在對方身旁，伺機而動等待對方單身的機會；名井南只會一直在旁邊靜靜的待著，像是流水上的石橋、森林中的木牌，或是荒野間的雜草，一動也不動地融入背景，成為最不起眼的存在。

叮咚，門鈴響起。俞定延示意朋友先把早餐吃完，自己起身開門。他站在敞開的門邊，預防孫彩瑛找不到正確的門牌。

「這裡。」他對著走出電梯的朋友揮手，拿出備用拖鞋迎接他進門。

俞定延清楚知道不愛就像是孫彩瑛對名井南那樣，不只是那過份客套的禮節，在初次拜訪時客氣的帶著禮物出現，還有他不在意身體界線的靠近，每個有意無意地接觸都讓俞定延想到林娜璉乖張的大手落在自己肩膀或腰際。

就算坐在沙發上，想假裝自己也忙著處理教授安排的作業或是複習上週講解的投影片，他的視線還是會不小心瞥見孫彩瑛和名井南的互動。

「對了，你們要喝水嗎？我去倒。」俞定延站起身走進廚房想讓自己抽離，手撐在流理台邊，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有些心疼名井南，但其實更心疼的是在等著林娜璉從分手悲傷走出來的自己，他們有著類似的境遇，所以他更清楚明白朋友接下來要經歷的會是一場漫長的等待。

「你怎麼了？」名井南突然走進廚房，見俞定延還沒倒水，自己拿出收在櫃子裡的水杯。

而俞定延只是一直看著他，在想著要不要告訴名井南自己非常確定他喜歡孫彩瑛，但又覺得這樣太過雞婆於是作罷。

「何でもない.」他拿過名井南手上的水杯走出廚房，猖狂大笑，「偷走你的口頭禪，不爽吧，哈哈哈哈哈哈。」

「……」名井南瞬時間覺得荒唐，「你真的腦袋有問題。」

兩人嬉笑著走出廚房，正好碰見拿著手機剛要走進廚房的孫彩瑛。閃爍著來電通知的手機屬於俞定延，但他沒有急著接，而是繼續笑鬧著，在把水杯放下後才不疾不徐地拿過電話，而那時對方早已掛斷。

「不趕快接沒關係嗎？」孫彩瑛問道，「我看他一直打來，好像很急著找你。」

「沒關係，只是一個不熟的同學。」俞定延擺擺手，「那天我們去買沙發遇到他，給他手機號碼後幾乎天天都會打來。」

「這已經……算是騷擾了吧。」名井南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憂慮。

「確實是呢，哈哈哈哈。」俞定延開朗大笑，明明是恐怖的事情卻試圖一笑帶過。他的手機沒過多久再次傳來急促的訊息提示音，頻率和林娜璉完全不同，像是因為得不到俞定延迅速回應而恐慌勒索。

手機主人微微皺眉，但還是點開查看。

「唉 ～ 我出門一下。」俞定延有些無奈的樣子，把電腦收進揹包裡，在玄關穿上鞋後拿起昨晚放在椅墊上的安全帽，離開了名井南家。

這是租屋處第一次出現俞定延以外的單獨訪客，名井南猜想自己將孫彩瑛的到來賦予太大的意義，才會在俞定延走後感到心神不寧。

他們嘴裡討論的語言是韓文，在紙上寫的筆記是英文，大部分時間是孫彩瑛闡述想法，由名井南負責在紙上寫下，而這全程他只敢將視線鎖定在那A4大小的範圍。

「關於流行文化的影響，是不是也帶動新的Lingua-Franca。」孫彩瑛說道，「像是막내 (Mangnae) 這個詞的用法」

「什、什麼東西，我剛剛沒聽清楚。」

明明名井南最擅長的事是維持注意力，他卻在這個下午數度走神，但孫彩瑛只當是名井南沒聽過這個單字。他從名井南手上接過筆，指尖輕輕擦過握著筆的手指，感覺像是觸電，名井南趕緊收回放在自己的腿上。

孫彩瑛沒發現身旁人的不對勁，他靠在名井南身上，俯身在他正前方的紙上寫下：

막내  Mangnae 一群人裡年齡最小的

「有聽過嗎？」孫彩瑛微微轉頭，由下往上的看著名井南，想從他眼神判斷朋友是否有跟上討論的節奏，但名井南的頭卻垂得更低，幾乎要看不見。

「嗯？」孫彩瑛又問了一次，這次他發現名井南低頭的原因似乎是因為自己直視著他。玩心大起，他於是跟著他低頭的角度也跟著彎腰，執意想對上名井南的眼神。

發現朋友在捉弄自己，名井南忍不住發出「嗯」聲反抗。

「原來你是不喜歡看人家眼睛的類型啊。」孫彩瑛笑著說道。

名井南雙手交疊趴在桌上，悶悶的聲音從手臂傳出，「誰都很難這樣直視別人吧。」

「練習一下就好啦。」孫彩瑛說的雲淡風輕，就像他在兩人關係裡大部分的時間那樣，但因為害怕名井南生氣，他還是稍微收斂一些。

結束打鬧，兩人的討論在下午五點左右告一段落。

「那我差不多要走。」孫彩瑛提起包包。

名井南跟著起身一起走到門邊，看著他把拖鞋放回原位穿上鞋子，想知道他去哪裡，可也知道依兩人的關係自己沒有資格開口細問。最後只能站在樓梯間看著孫彩瑛消失在下一個轉角，他才慢慢把門關上。

孫彩瑛和俞定延都離開的租屋處突然變得空蕩，一個下午的打鬧聲頓時像是幻聽在耳邊揮之不去，名井南又回到窗台邊，想看著孫彩瑛離開的背影。想要他像那天送自己回家一樣，站在樓下對著樓上的自己揮手，但原本孫彩瑛站的地方此事卻站著一個令人不悅的身影。

孫彩瑛的男友手插在口袋，一邊滑著手機，一邊抽著菸。

名井南看著那令人討厭的男人突然張開雙臂，坐在自己身邊一整天的嬌小身軀就這麼出現在視線裡，接著撲進男人的懷抱。

感覺像是在自己身為主角的小說裡，一下被作者改寫成配角般無力，他只能看著男人和孫彩瑛擁抱著，用著那張剛吸過菸的嘴親吻著，而就算他和孫彩瑛的關係稍微更親近，他依舊和那天在壽喜燒店門外和孫彩瑛初見面時一樣，無能為力。

「好想回家。」

明明幾天前都玩到開心得不記得和母親聯絡，在這個瞬間，即便是剛落地韓國也不曾有的想法浮現腦海，名井南第一次突然產生想回家的感覺，回到那個曾經極力想逃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