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4

鄰近期末考週讓名井南變得繁忙，下課後急著趕回住處趕作業或是完成期末考複習，除了和孫彩瑛提早約定的會議，他們不再有額外見面的機會。像是要避免自己想起那天在窗台外看見孫彩瑛和男友的畫面，名井南以效率為由把會議安排在學校周圍的咖啡廳，孫彩瑛從此沒再出現名井南的租屋處。

他們對坐在大片玻璃窗旁的兩人座位，在陽光明媚的下午被困在期末報告裡。

「大概是這樣，我覺得這裡要這樣結尾。」名井南將討論的筆記轉到孫彩瑛的方向，上面畫滿了他分析的心智圖。公事公辦的態度，若是開學第一週的名井南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都會好奇中間發生什麼事。

孫彩瑛也感受到名井南的不對勁，他沒有看向桌上的筆記，而是將視線聚焦坐在對面的朋友，「你最近壓力很大嗎？」

「……」名井南愣住，沒預期孫彩瑛會這麼問。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淡，透明的像是無處不在的空氣，這讓名井南莫名感到焦躁，打從心底對孫彩瑛不疾不徐的節奏感到厭惡。孫彩瑛越是平靜，就越是讓名井南感受到自己醜陋的憤怒，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事實上他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不知道為何孫彩瑛在兩人初見那天就能自然索要自己的聯絡方式，不知道為何孫彩瑛可以在學期初大步走來邀請自己同組，不知道為何孫彩瑛能不尷尬的提議要來自己的租屋處。

他們的關係真的這麼靠近嗎？

大多數的時間名井南都感覺是孫彩瑛像是推土機一樣強勢的推進兩人的距離，而他也不反抗，兩人就變得稍微親密。

如果孫彩瑛什麼都沒做，他們到畢業那天都不會有任何聯繫吧。偏偏是這樣由孫彩瑛開始的關係，現在反而是名井南無法自已，還有些患得患失。

他不敢質問孫彩瑛接吻的事，沒有資格質問、沒有資格阻止，這一切都讓名井南痛苦。

「沒事，我很好。」名井南勉強露出笑容，「如果你沒問題，結尾我就先按照這個方式寫，之後你再從共編看哪裡要修改。」

「我差不多要離開了，待會兒還有預定的安排。」將桌上屬於他的那些東西帶走，像是逃跑一樣，名井南離開了咖啡廳。

如果現在有一張飛回日本的機票，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搭上飛機，原因無他，不過是待在韓國的每分每秒對他來說都窒息。他的生活圈不大，學校、租屋處還有附近的社區，就這麼一點點的地方，不過短短幾個月已經充滿名井南和孫彩瑛共同的生活軌跡。

可是學校、租屋處還有附近的社區，這就是名井南在韓國生活的所有，想要逃跑也只有這些地方能去，最終無論去哪都有和孫彩瑛去過的記憶。

名井南還是回到租屋處，俞定延的安全帽和球鞋放在玄關，廚房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吵得俞定延沒發現他回到家。名井南選擇癱坐在沙發上，接著因為想起買沙發那天的事還有孫彩瑛第一次來家裡的事，而被回憶痛苦折磨。

或許關於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名井南早就有答案，就像那天俞定延說的，他可能真的喜歡上孫彩瑛，所以才會在看見他和男友一起時而感到不快。

該說是戀愛嗎？這是名井南第一次產生類似的情感，因為太過陌生，他沒有相關經驗可以借鏡。

「欸，你回來囉。」俞定延走出廚房，手裡拿著餐具擺在名井南的面前，「我媽剛好給我一點小菜，今天可以一起吃。我還煮了雞湯，你喝一點。」

「嗯。」名井南點點頭，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溫柔而纖細，又參雜著心事導致的有氣無力。

「那個…你怎麼知道自己喜歡上娜璉學姐的？有一個基準可以做比較嗎？」

「基準？哪有那種東西。」俞定延笑出來，他示意名井南跟著他一起到廚房把食物端出來，一邊跟他說明，「喜歡不就是想要靠近他，然後期待有一天他也會向自己靠近嗎？」

見名井南臉上還有疑惑，他提問，「如果我現在問你，期末考後我們社團有公演，彩瑛會上臺，你會來嗎？」

「我嗎？一個人？」名井南的眼神閃爍，在關於去與不去的選擇中搖擺。他毫無疑問是想到現場的，只是他有太多事情需要顧慮，像是他不喜歡一個人去陌生的地方，或是他不確定期末考週自己是否能撥出時間參與。

是啊，我並不像定延一樣，可以隨時隨地配合娜璉姐的所有行程，這樣的想法像一顆種子從名井南心裡長出，好像在為證明自己不喜歡孫彩瑛而找理由開脫，他就可以輕鬆點不再去想跟他有關的事，可是如果真的證明他不喜歡孫彩瑛，名井南又覺得有些可惜。

「沒關係，不用現在回答。時間地點我傳給你了，不過如果你來，我們都會知道關於喜歡的答案吧。」

公演的時間是名井南期末考最後一科結束後的下午，場地是考試地點轉角處的學生活動中心，彷彿宇宙的推波助瀾，就為讓他出席流行音樂社的期末公演。

提早交卷的名井南站在校舍間的人行道，巨大的公演宣傳板子立在學生活動中心門口，一些人拿著寫有俞定延名字的應援板往建築走去，名井南才想起孫彩瑛提過俞定延因為社團表演的緣故有許多粉絲。

另外還有一群人吸引著名井南的視線，他們同樣舉著類似的塑膠板，不過上面印著的是孫彩瑛男友的臉和名字。他沒想過孫彩瑛的男友在別人眼中的樣子，只知道對於自己而言是個有些困擾的存在，尤其是每次他出現在孫彩瑛身旁，總會像是一把巨大的黑傘蓋住孫彩瑛的光芒。

看他和俞定延同樣有自己的粉絲，名井南不得不思考孫彩瑛喜歡那個人的原因。

「這麼早來。」俞定延不知何時從身後出現，身上穿著公演的團服，搭著名井南的肩，他身後有一台推車，正在搬運社團公演的道具，「我們都還沒開始彩排。」

「提早交卷，才想說順路來看看。」名井南儘量顯得慵懶隨意。注意到從俞定延跟他搭話的那刻，附近原本往活動中心移動的學生都將視線看向他們，他默默把肩膀上的手撥掉。

「這麼厲害，那正好來幫忙。」俞定延在身後的推車隨便挑了一個文件夾放在朋友手上，「給你參觀後台的特別福利。」

來到舞台後方的休息室，大部分是流行音樂社的成員，其中當然包含孫彩瑛和她的男友，兩個人圍著鋼琴在排練待會要表演的曲目。俞定延注意到名井南一直盯著他們看，「他們待會兒是合唱，彩瑛真的很厲害，剛入社就有社長伴奏。」

「社長…是指他男朋友嗎？」

「嗯，沒錯。聽說他的前女友也拜託他伴奏過，但只有彩瑛讓他主動提出合唱邀請。還有傳聞唱片公司已經來找他談合作，但也不確定近況是什麼。」

俞定延靠著麥克風架，整個休息室的人都在琴聲落下的那刻不約而同暫停手邊的事，專心聽孫彩瑛和學長如何配合表演。

明明大家都是普通的站在休息室，他們周圍卻像是打了聚光燈一般吸引眾人目光。前奏結束，孫彩瑛開口：

Yes, I do, I believe
是的，我是 我是相信

That one day I will be
總有一天我會

Where I was right there Right next to you
是最後在你身邊的那位

那一刻名井南覺得自己和孫彩瑛的距離很遠，比知道他有男朋友或是發現兩人在接吻時都還遠，遠得明明他就站在孫彩瑛面前，但孫彩瑛的視線裡完全沒有他的存在。

學長是一個替孫彩瑛的興趣加成的人，而自己只是一個一起做期末報告的同學，還會自顧自的發小脾氣，和學長相比，名井南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談論對孫彩瑛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