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5

發佈日期: 2026-05-15 預估閱讀時間:1 分鐘


所以名井南逃跑了。

他沒有留到正式彩排,也沒有等到公演開始,僅僅是孫彩瑛和學長在休息室的非正式練習結束,他就隨便找個理由離開。早就預定好的機場接送還有航程,已知的暑期假期,一路上沒有任何事情阻止,名井南就這麼回到日本。

明明昨天還坐在休息室裡聽孫彩瑛唱歌,今天早上醒來看見的是吊著風扇的熟悉天花板。老家還是比母親在首爾準備的房子更大,地段也更好,房間的落地窗看出去是附近的山景,沒有吵雜的街角喧鬧或是學生半夜喝醉鬧事。

這該是住起來更舒服的環境,明明回日本前也滿心期待,但名井南總覺得有些彆扭,好像生活裡空了一塊。他穿著睡衣走下樓梯,因為是上班日,母親在事務所辦案,父親在大學教書,哥哥沒有暑假回日本的習慣,等著他的只有空蕩的客廳。

說起來那天也是這樣的日子,哥哥遠在美國,父親早早到學校和學生開會,母親在前往開庭的路上,只有名井南一個人待在家的下午。他幾乎沒有什麼變,無論從前或是現在都喜歡躺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一幕幕的歌詞跳過,接著是一陣他未預期的開鎖聲。

鑰匙或是開鎖道具在鎖孔喀啦喀啦的轉動,開鎖的聲音聽起來急促又充滿攻擊性,現在想來應該是對名井南的挑釁,告訴著他:「我知道你在裡面,躲也沒用。」

名井南深呼吸,以為這又是惡夢,拍拍自己的臉卻發現這是現實。

和記憶裡相似的發展讓人感到緊張,名井南瞬移進廚房靠近擺在中島的刀架。明明不會用刀,但這是他唯一可以自保的方式,他挑了一把拿得動的,從廚房看穿客廳,直盯著玄關轉動的大門。

「我回來了。」家門打開,母親的聲音讓人鬆一口氣。

「你回來啦。」名井南放下刀從廚房出來,他本就白皙的臉因為驚嚇更加慘白,指尖顫抖著扶在中島,努力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模樣,「今天好像蠻早回來的。」

「嗯,畢竟沒有人會挑在七月離婚,到八月才是重點。」母親一邊說話,一邊提著下班經過超市購買的家用搬進房子裡,兩大袋生鮮被放到廚房中島檯面上,「一不小心就買這麼多了。」

「哎呀,我居然忘記拿我自己的包。」母親笑著,手插在腰上,才發現自己的隨身包忘記落在車子內。

「我去幫你拿。」名井南接過母親的車鑰匙,走出大門右側,母親用的白色轎車停在那。他按下開鎖按鈕,打開副駕那一側的車門,看見被隨手放在座位上的包包。

名井南抓起黑色的鉑金包,在車內掃視一陣,確保無其他遺漏的物品。他沒有馬上回到房子內,而是刻意放慢腳步,拉著兩邊提把左右翻動,裡面只有平日上班會帶的物品,確認無其他科學或非科學的治療傳單後,才把提包關上。

無論是誰都在小時候被教育過不要亂翻別其他人的物品,這點名井南全然相信自己的母親言行合一,不會去翻他的所有物,只是在拿到母親的隨身包時,名井南仍舊習慣性的查看,想確認母親是真的相信他已經痊癒,從他十九歲的意外痊癒。

他經過客廳將包包放在沙發上,接著便竄進廚房,他抱著母親的手臂,「晚餐吃什麼?」

說著話的同時,中島上的刀吸引著名井南的視線。他不確定這是自己剛剛沒有放回去的,又或是母親為了備料剛拿出來的。後者事小,若是前者,母親可能又會開始擔心。

名井太太轉過身,剛巧和名井南看到同樣的畫面,他自然的把放在外面的刀收回刀架,「對了,你暑假有計劃嗎?趁這個機會把駕照考一考,在韓國開車也方便,我看有幾款車在韓國買都蠻便宜的。」

「出去上課至少……」

母親的話欲言又止,和在工作時的果斷一點都不同。他想母親還是注意到剛進門時自己臉上驚嚇退卻的神情,或自己忘記放回的那把菜刀,才會提出這個建議。

明明是能清楚替客戶看清結婚對象缺點的人,換作是自己的女兒,名井太太完全狠不下心說重話,笨拙的轉換話題,想切入重點。

「我今天去聽了庭審,傷害你的人至少要關八年,你可以、」

「好啊,去上課好像也蠻好的。」名井南打斷母親說到一半的話。

那件事光是提起就讓名井南想起那昏暗的地下室,還有倒在地板上不見天日的過去,那不是死亡,卻讓人不禁想像或許死亡更痛快,是名井南永遠不想回想的過去。


在日本念大一的某個週四下午,名井南記得那天是期末考,因為自己提早交卷,加上回家的車程異常順利,他比平時早兩個小時到家。

快要進入夏天的關西地區連日突破往年高溫,讓他回到家就急急忙忙打開客廳冷氣,倒進沙發裡,享受室外沒有的舒適溫度。

他開啟音響,藍牙自動連到手機,播放著他歌單裡的精選,室內一片祥和。沒有人會想過吧,只是簡單地坐在家裡,怎麼就身陷危險?

在後來公開的監視錄影器裡,清楚照著名井家外一輛黑色箱型車開上門外的車道,全身黑漆漆的男子壓低帽簷走向大門,門鈴接著響起。

在門旁的螢幕裡顯示門外的人不是父母或哥哥,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模樣,和外面天氣適合的裝扮成劇烈反比。

「送貨的嗎……」名井南看了一下又躺回沙發上,他習慣在任何人按門鈴時假裝自己不在家。

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手機,等待門外人離去,可鈴聲暫停後等來的卻是拳頭敲在大門上的哐噹聲,伴隨男人低沉的威脅,「名井大小姐,我都看到你進門了,就幫忙開個門吧。」

「嗯?怎麼樣?開個門,陪我去跟名井律師談個生意啊。」

名井律師?名井南不知道母親的客人為什麽要先特地來找他,況且全日本幾乎無人不知道,母親最近正在承辦有馬集團千金的離婚案,這男人來找他也無用。

名井南依然假裝著自己不在家,同時手指飛快的在家庭群組報告門口有怪人的事,但父母親都繁忙,沒有人會即時看見。他和男人只隔著一扇門,每當男人的拳頭打在門上一下,名井南就感覺自己的安全感被多扒下一層。

事後似乎有人責備名井南為何不報警,可能那時他都還覺得這個家能保護他吧,他唯一做的只有將雙手牢牢握緊,祈禱上帝給予他平安與勇氣。

像是回應他的請求,門上的撞擊聲停下,就在名井南以為一切安全時,開鎖的喀喀聲從鑰匙孔傳來,喀噠,大門打開,在監視器看不清的那張臉一下出現在他眼前。

「終於見到你啦,南,對吧?名井夫婦的寶貝小女兒。」


住在郊區的獨棟別墅有些好處,例如更大的空間還有更良好的隱私保護,但這在被綁架時都變成了壞處,名井南的呼救沒人聽見,黑色的箱型車離開也無人目擊。

車門再次打開,他被帶到一處廢棄工廠。

「大小姐應該只在遊戲裡看過這個場景吧。」男人陰沉的笑,抓著名井南的手腕把他撂倒在地。

名井南的手腕和腳踝被綁住,沒辦法即時撐著自己,也沒有辦法站穩身體,於是整個人跌在冰冷的地面。

周遭的骯髒模樣和一席淺色連身裙的名井南成反比,他像是從雜誌被剪下來的模特兒硬是貼到一本和他完全不搭的工地現場。

「我太太也是像你這般出生高貴的人。」男人抓著名井南的臉仔細端詳,「我在家裡被當作傭人,在公司裡被當作奴隸。」

「付出我的全心全意,拿一點公款當作報酬怎麼了?」

「他就突然說要跟我離婚?」

「那個卑鄙的律師還設計我,逼我放棄我擁有的一切!」

男人拿下口罩和鴨舌帽,露出他油膩髒亂的頭髮,雙眼通紅像是連日未好好休息,兩頰都是沒有好好整理的胡渣。儘管容貌不修邊幅,但他身上穿著著黑色外套、褲子和鞋子都是上乘的休閒款式。

從他的自白聽來,不難推論出他便是和有馬千金在打離婚官司的駙馬爺。

「你就算把我抓來,關於你的審判還是會照常進行,這都無濟於事。」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為了減刑才抓你的。」男人突然發狂似的大笑,他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十幾次嘗試後都轉入語音信箱,「這觀眾真是不配合,免費的戲也不看。」

「你爸爸的電話多少?」男子的手機托著名井南的臉頰,推了推,「我們大名鼎鼎的名井醫生不會也這麼忙吧?」

名井南沒有回答,只是惡狠狠的盯著男子的臉,感受著自己在這世上最屈辱的時刻,「想必您時間很多,才會有時間思考如何掏光太太的家底。」

「廢物!廢物!你憑什麼這樣看我!」男子看見名井南眼神裡的輕蔑,於是用手機在他後腦勺砸下。成年男性的力量與還未滿二十歲的名井南之間有著天壤之別,那像是想要置名井南於死地般的重擊讓他瞬間昏迷,鮮血從他的頭頂緩緩流下,在白皙的臉龐上留下幾道不屬於這的艷紅。


名井南再次醒來是靠著男子在他臉上淋下的冷水,和剛到工廠時的天色相比,現在體感是夜間八九點。這意味著,從他被綁架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小時以上。

廢棄工廠裡的陰暗氛圍,加上全身濕淋淋的感受,名井南頓時覺得自己像是悲劇主角。他緩緩睜開眼皮,虛弱的冷笑,「看來還是沒有人接電話。」

「自作聰明。」男子笑的張揚,將手機畫面轉給名井南,電話另一頭是父親和母親擔心的臉,他更快注意到的是自拍鏡頭拍著自己的模樣,他頭頂原本滲著的血在臉頰上乾掉,和剛剛男人潑在身上的水在臉上混雜,變成可怕的淡紅色混雜著泥土的灰。

本來躺在地上的名井南被抓著頭髮,沒有力氣反抗也沒有力氣撐起自己,只能感受著頭皮被拉扯,他的身體無力的從地面懸空。

他聽見一些男子的要挾,還有父母的一些求情,但模糊的意識讓他大腦沒力氣處理那些資訊。他只能看著螢幕裡的自己,狼狽不堪、醜陋無比,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落魄。

男人沒打算讓名井南看的更多,放下頭髮,名井南又被甩回地面,他邊說話邊走出房間,「你們聽好,我的訴求是、」

直到他完全走出廢棄工廠,名井南便聽不到任何聲音。他是樂觀又悲觀的,相信這麼愚蠢的罪犯很快會被繩之以法,但他感受著自己越漸虛弱的脈搏,並不覺得自己會活著離開。

「如果沒有那個離婚委託……」

「對……都是那個女人害的。」

「為什麼媽媽要幫那個麻煩的女人…..」

「你才是該承受這一切的人。」

「混蛋!」

怨懟的情緒第一次出現,那是比外表狼狽更加醜陋的事情,名井南不敢相信此時的他想把造成自己困境的原因歸咎於他接下離婚官司的母親。

留言要作者手動審核後才會發佈,如果沒即時出現是正常現象,請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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