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6
發佈日期: 2026-05-22 預估閱讀時間:1 分鐘
人生被規劃的妥妥當當沒有不好,每一刻都對未來有清楚的理解,每一步都走得穩健有方向。就像是在駕訓班練車一樣,這個路口要轉彎,下個關卡路邊停車,所有的挑戰與苦難都可被預測。十幾歲時的才藝、二十多歲的學經歷,直到三十歲的人生會是如何,名井南都從父母的口中有些想像。
如果十九歲時的意外沒發生,原定明年他會從大學畢業念碩士;兩年的碩士結束,父親和母親身邊有人脈可以安排他進入外商或是口碑良好的日商面試;努力工作個一兩年,結婚對象也有一疊可以挑選,三十歲時他只會從父母的房子搬到附近的另外一棟,繼續工作或是在家陪孩子長大。
就是因為生活被規劃的妥妥當當,所以孫彩瑛這般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存在才會這麼令人著迷嗎?
每天在一模一樣的路線練習,無聊的讓名井南第二週就開始思考這類的問題。他不喜歡俞定延提出的「我喜歡孫彩瑛」看法,他覺得自己對孫彩瑛只是好奇,好奇他過著隨心所欲的人生?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名井南將他對孫彩瑛的好奇歸咎於他試圖探索未按照預定計劃進行的人生,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什麼喜歡?那都太過於膚淺。他只是在搜集身邊的反例,或許有天能為他突發奇想的叛逆背書。
這樣的想法的確讓名井南好過一些,他可以刻意不去關注自己在看見孫彩瑛和男友接吻後的傷心情緒,簡單用「那不是自己理想的大學目標而反感」去做定義。
「恭喜合格。」監理站的工作人員將駕照交給名井南。
「謝謝。」名井南點點頭,從監理站門口搭上母親接送的車。
他在副駕駛座看著手上的卡片,一切都易如反掌,考到駕照或是找到自己對孫彩瑛的真正想法,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只要繼續保持,回到韓國後他又可以變回孫彩瑛口中「認識的人」,兩個偶爾見面吃飯,在課堂上會打招呼,但離開餐廳或教室後就不會特別聯絡的人。
「女兒,電話在響喔。」名井太太出聲提醒,名井南才注意到斜背在肩上的手機震動著,翻過手機,螢幕上是孫彩瑛透過KakaoTalk打來的語音電話。
手指頭在腦袋思考完接與不接的後果前早已行動,然後是許久未聽見的聲音說道,「你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嗎?就我們兩個,去束草。」
可能是因為回日本太久,名井南覺得韓文聽起來陌生怪異,又或是孫彩瑛的邀約不尋常,他的腦袋沒辦法快速分辨自己是否處於夢境,一時不知怎麼反應。
「喂?」「網路不好嗎?」孫彩瑛那一頭聽起來像是在移動,「現在有好一些嗎?」
「嗯,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一起去束草玩吧,兩天一夜,我認識的人有地方可以給我們住。」孫彩瑛在電話裡又重複一次,和名井南第一遍聽到的內容一模一樣,是一起出遊的邀約。
「同學?」名井太太發現女兒說的不是日文後用嘴形簡單詢問,名井南點點頭,不敢相信自己在日本接到孫彩瑛的電話,甚至母親還在一旁聽著。
千百個問題在他腦海裡打轉。為什麼是邀請他?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為什麼挑在暑假中間?
每次只要是和孫彩瑛有關的事,總是讓名井南無法用邏輯去推理,但直覺從未拒絕過孫彩瑛的邀請。
「嗯,走吧,去束草。」
這就是孫彩瑛,明明名井南上一秒剛決定只和他當個認識的人,下一秒就有辦法用簡單的問題說服名井南拋棄他原本做好的決定,讓名井南已經被安排妥當的人生以意外的方式前進。
孫彩瑛想見名井南的方法很簡單,只要他說一聲想見面,名井南就會在約定的時間出現;名井南想見孫彩瑛的方法也不複雜,只等孫彩瑛說一聲想見面,改機票或是跨越國境,那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他在出遊的前一天晚上回到首爾,行李箱攤在床尾,只拿出隔日旅行要用的行李。名井南梳洗完後就準備睡覺,但只要一閉眼,孫彩瑛那通電話的細節便不斷在腦海裡重新放映。
為什麼是邀請我?
為什麼是我們兩個人?
名井南反覆思考,想知道孫彩瑛找自己一起出去玩的原因。他太過瞭解他和孫彩瑛之間的關係,他們不是那種可以一起躺在床上談天說地的朋友;兩個人在人群裡嘻嘻哈哈,人潮散去又各自回到來處,這才是他們真實的情況。
所以為什麼是我們,只有我們?
難道是和男朋友吵架?一閃而過的想法讓名井南嚇到,又隨即被理智壓抑,他不願意自己去猜想朋友的悲慘。翻過身,以為這樣的想法就會被忘記,可是他的大腦卻又提出另外一種假設,「還是他們分手了?」
慌亂、擔心,參雜著一些無可忽視的欣喜。
孫彩瑛的男友像是繳交報告的截止期限,他的存在並不讓人擔心,反而還有一種安定感,可以給一切的拖延一個解釋,將不急著交作業這件事合理化,將名井南不和孫彩瑛表明心意這件事合理化。
一但截止期限消失,所有人不得不正視問題本身,可他明明還不想這麼快釐清自己對孫彩瑛的想法。
那不是愛情,也不只是友情,模稜兩可的想法。
「就當一個可以單獨出門的朋友,不行嗎?」名井南試圖說服自己,手卻不安分地拿起擺在床頭櫃的手機,對著臉解鎖手機,他的手指停在對話紀錄的最上面,是睡前才聯絡過的孫彩瑛。
兩人最後的訊息停在孫彩瑛說:「明天我去接你。」名井南回覆好。他恨自己不夠機靈,沒有趁下午兩人傳訊息時多問朋友的想法,讓自己現在只能看著聊天室發呆。
一愣神,螢幕變成通話的狀態,名井南的眼睛瞬時放大,最後一點睡意被驅逐。他坐起身,看清楚是孫彩瑛打給自己不是他主動撥出,名井南才接起。
「你睡了?」孫彩瑛特有的撒嬌語氣說著,「抱歉吵醒你。」
「沒有,我也還沒睡。」名井南的語調不自覺跟著放軟,「怎麼了嗎?」
「本來想隨便找個理由和你聊天的,但聽到你的聲音就感覺…好像不特別找理由你也會跟我說話。」孫彩瑛的聲音突然沮喪,他輕笑,「很怪對吧。」
名井南的胸口突然酸澀,像是一部分的名井南和一部分的孫彩瑛之間建立起看不見的連結,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孫彩瑛的每個情緒。
「你還好嗎…」
「當然好,有什麼不好。」
孫彩瑛幾秒前的悲傷被刻意藏起,不想再更深入談他方才難過的原因。兜兜轉轉想體貼孫彩瑛的避而不談,名井南選擇揭露自己內心的不安,「那個…我可以知道…為什麼你只找我出去嗎?」
「……」預期中的沈默,接著是一陣大笑,「因為我只剩你,只有你是我一個人的朋友。」
彷彿擔心名井南誤會,孫彩瑛補充的話接在後頭,「其他人都認識我男友,但我真的需要一個人聽我抱怨他。」
「…….」名井南笑著,「是嘛,那真榮幸。」
隨便和孫彩瑛聊著天,直到朋友說要掛電話,名井南高舉著的手機終於放下。手酸那類的問題都不是他此刻在乎的,明明想問的事情已經問出口,卻多了更多的事情想要知道。
為什麼想抱怨男友?為什麼是找我抱怨?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像是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一樣抱怨?今晚名井南注定夜不能眠。
留言要作者手動審核後才會發佈,如果沒即時出現是正常現象,請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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