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24

名井南剛有鼻酸的感覺，下一秒眼淚無法抑制的落下，這反倒把朋友逗得哈哈大笑。明明他也難過著卻顧不得自己，急忙用手指抹掉名井南臉上的淚，「分手的是我，你哭什麼啦。」

「就是覺得、很捨不得你。」名井南嗚咽，哭的比孫彩瑛還嚴重，彷彿他才是被分手的那人。委屈的語氣讓孫彩瑛忍不住「撲哧」一笑，彎著身體從桌上的衛生紙盒抽了幾張。

回到沙發上，他正坐，專注看著名井南的臉，沿著他眼下擦拭。

又一次的，更為年長的名井南被年下的溫柔療癒。孫彩瑛就像是一道和煦的陽光，無處不在的照亮名井南心底每個從來無人能觸及的陰暗角落。

還有誰能像孫彩瑛這般溫暖？全身上下都是惹人憐愛的元素？

名井南更加不能理解學長想和孫彩瑛分手的原因。

他感受著孫彩瑛的指尖在自己的臉頰輕觸，兩人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在直視時與對方相接觸，而和孫彩瑛的對視總是讓名井南感到赤裸，他不由自主地撇過頭，「好、好了，我沒再哭了啦。」

「不是該我安慰你嗎？」

「那你會怎麼做？」孫彩瑛傻笑，原本在名井南臉上的手放下停在他大腿，孫彩瑛接著微微傾斜身子。從名井南的角度來看，孫彩瑛的臉無疑是直直地越來越靠近自己，他連忙闔上眼睛。

只要和孫彩瑛待在一起，名井南經常會發生一些這輩子第一次產生的反應，像是當他無意間像大人般主動照顧人而感到欣慰、哽咽的語氣而跟著嗚咽、突然的碰觸而感到臉頰發燙，現在則是因為他毫不遮掩的大膽對視而感到害羞。

名井南是否在期待什麼？可能有吧。

就和初次見面那天在暗巷裡的孫彩瑛跟學長一樣，他能不能也體驗一次他柔軟的唇瓣？可不等名井南再次睜開眼，他便感受到孫彩瑛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肩上，淚水浸濕他衣服布料。

名井南抬起頭，盯著客廳的天花板，為自己一瞬間的妄想感到好笑。他緊緊閉起眼再睜開，讓自己振作，重新進入摯友模式。

他的手於是抬起，半舉空中想給予安慰，卻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到一個適合落下的部位，肩膀彷彿稱兄道弟，腰窩曖昧親密。懸在半空一會兒，他停在孫彩瑛的背脊。

仍舊是一個普通的位置，但是他思考再三後的最合適。

隨著手掌有規律的輕拍，名井南看向電視上的時鐘，一邊盤算著自己在俞定延回來前，還有多少時間能夠以朋友的名義獨自佔有孫彩瑛的所有時間。

九月的首爾深夜沒有冬天那麼冷，但風吹過時還是涼的有些難受。從南國來的周子瑜還不習慣，拎在手上的安全帽戴起，他空出手把棒球外套的釦子都扣起來。

手插在口袋，他跟俞定延一起走回停車的巷口。常理來說兩人該聊些關於剛看完的電影話題，但他知道俞定延根本沒在看，全程都憋著笑意在和林娜璉傳訊息；坐在後面沙發上的兩人緊緊相依的樣子也不似專注在劇情，想到這他不禁開口問道，「南和彩瑛真的沒在一起嗎？」

他的問法太過直接，讓俞定延忍不住爆笑，「沒有，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是有點。」周子瑜陷入思考，卻想不出所以然。

他不是沒有被人告白過，不過沒有一個觸動他的心；上一次有喜歡人的感覺是小學的時候，當然也沒有和對方在一起。所以截止目前為止，周子瑜的戀愛經驗完全為零

這也讓他一直好奇，自己喜歡的人真的都會同樣喜歡自己嗎？

還是其實世界上的所有情侶，都只是在愛與被愛間挑一個角色扮演，等到再也無法繼續忍受，就徹底分手翻臉？

還未想出結論，俞定延突然在過馬路前拉住他的手。

「怎、怎樣？」

「你看那邊，又是南的鄰居。」

仿若上天刻意安排，他們剛抵達名井南租屋處樓下時就遇到凑崎紗夏，現在要回家的路上，再次遇到在路邊生悶氣的凑崎紗夏。他坐在巷口的便利商店，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瓶常見的啤酒，還有一袋解饞用的點心。

「是因為我們嫌他在家裡哭太吵，他才跑出來嗎？」周子瑜低聲問。

「不知道。」俞定延搖搖頭，仍舊是觀察的樣子。

一個外國人在異鄉因為失戀獨自喝酒，換作是平常，俞定延大概會買瓶酒一起坐在旁邊聽他抱怨，不過今天他實在沒有辦法多停留安慰，否則待會兒接林娜璉一定會遲到。

可不幸的是，他們的車就停在便利商店外，走去牽車就一定會被凑崎紗夏看到。

這下無論有沒有正當理由，只要冷漠離開都會變成放任凑崎紗夏一個人難過的人渣。

俞定延陷入苦思，他看了一眼周子瑜，腦袋裡想到十幾個利用他讓自己脫困的方法，露出邪惡的表情。

「唉～你去牽車吧。」周子瑜看出俞定延的盤算，拍拍他的肩膀，徑直朝便利商店門走去。這次他記得提前拿下安全帽，少了擋風玻璃的灰色，凑崎紗夏紅著的眼睛變得更加明顯。

「要一起喝一杯嗎？」

聽見周子瑜的聲音，凑崎紗夏抬起頭，由上往下看那張臉變得更加無辜，像是在黑夜裡被人類發現的小倉鼠，只差鼻子不會抽動表示緊張。

「還是要一個擁抱？」

這次凑崎紗夏點了頭，周子瑜於是走上前靠近，讓他的頭可以靠在自己的肚子，單手在他背後輕拍。他刻意將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直到聽見俞定延摩托車發動離開，他才稍微退開。

「還好嗎？是因為分手的事？」

關於凑崎紗夏的前任周子瑜瞭解的並不多，只從第一次見面時大概聽說，好像是一個叫做「桃」的人，他也是俞定延的朋友。

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呢？可以讓你哭成這個樣子。都已經一週多，你卻還是會在深夜想起來就忍不住流淚，為了不打擾鄰居又一個人在便利商店外面難過。

這些都是周子瑜所不能理解的。

他也同樣不理解自己。

不是因為想製造空隙讓俞定延逃走或是對漂亮女孩子有興趣才主動和凑崎紗夏搭話；是他屬於南國人民的熱情，還有想起自己空虛無聊的大學一年級，他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可怎麼就這樣輕易擁抱？輕易的讓凑崎紗夏靠近他心臟的位置？

周子瑜拉開旁邊空著的椅子坐下，「是因為怕打擾我們，所以你才跑來外面喝酒嗎？」

「還是有什麼其他不能回去的原因？」

眼淚或是委屈，總有個理由堵著凑崎紗夏的嘴，讓周子瑜怎麼都問不出他為什麼一個人在外頭吹涼風。當他為了稍微調整位子而起身，凑崎紗夏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的表情，讓他更加無法輕易離開。

滴答滴答，不存在的到計時聲音在周子瑜耳邊迴盪。

他忍不住看向手機上的時間，距離他離開名井南家快要一個小時，而他和一小時前的進度沒有差別，不過拱著手撐在腿上，換個方式旁敲側擊凑崎紗夏不願回去的原因。

「好吧。」周子瑜終於忍不住，他拍了一下大腿，再次從座位站起來。這時他看見遠遠的地方有車燈靠近，已經離開許久的俞定延又回到剛剛兩人分開的車位前，只是後座多了一個林娜璉。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拿下安全帽，俞定延驚呼。他的手扶著林娜璉下車再幫他解開安全帽，不忘小聲在他耳邊前情提要周子瑜和凑崎紗夏的身份。

「我剛聽俞定延要去南家看電影就跟來了，還是你們也要一起去？」林娜璉的表情玩味，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早已決定問題的答案。被詢問的人還未有答覆，他就拿起手機從歷史通話的最上面找到名井南的聯絡方式，問他可不可以再加兩個人，「對對對，就是周子瑜跟你鄰居。」

「好，那我們再買點東西就上樓。」林娜璉點點頭，掛掉電話看向眾人，「南說可以，那我們買點泡麵過去吧。好餓，今天還沒吃晚餐。」

說完，他就拉著俞定延走進便利商店。本來一直不說話的凑崎紗夏也突然像是充飽電的機器人，拿起桌上的酒罐和塑膠袋進到便利商店回收，周子瑜於是跟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