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30

周子瑜將手機翻過來蓋在桌上，拿起放在托盤上的刀叉將可頌分成幾塊適口大小給其他人。面對著滿桌子的麵包，他無暇八卦孫彩瑛和名井南用著曖昧的情侶頭貼。

人潮陸續湧入咖啡廳。

俞定延抬頭環視周遭人群，一邊啜飲著冰咖啡，「幸好我們夠早來。這個天氣如果坐在海邊，本來沒病的都要被海風吹到偏頭痛。」

下一秒，鈴鐺聲響起，咖啡廳通往室外座位的玻璃門打開，兩個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人走進室內座位，他們就是方才在外面拍照的兩人。

剛剛為了拍照而短暫脫下的襯衫此時已經重新穿上，不讓皮膚有任何暴露在陽光的機會。他們一進門就因為空調的舒適溫度讚不絕口，又一面聊著兩人間的專屬話題。

那容易被逗笑的笑點，加上大笑時習慣拍打旁人的動作，俞定延光是用聽得都以為自己幻想過度，把路人當作林娜璉。直至某人再次喊了對方的名字，俞定延忍不住回頭仔細看。

「娜璉姐？」

聽見俞定延的聲音，名字的主人轉過頭，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朋友，馬上興奮的靠過去攬住俞定延的肩，「你怎麼在這？」

「剛好和他們有約。」俞定延指了指同桌的其他三位朋友。他視線來回在周遭掃視，「只有你跟桃一起來濟州島？」

「嗯，怎麼了？」林娜璉開著玩笑，將俞定延拉得更近，「該不會是想見到社團哪個學妹吧。」

他像是完全不記得自己前一段時間正在思考和前女友復合的可能性，也不記得送他回家的路上，俞定延卑微拜託他不要復合。

如果時間在此刻暫停，俞定延絕對會推開門走向海灘大叫。拜託林娜璉不要和前女友復合這件事，在俞定延心裡幾乎已經間接等於和他告白，林娜璉竟一點都沒察覺。

俞定延無法理解，甚至有一秒他腦袋閃過一個念頭，林娜璉會不會是早發現自己喜歡他，在裝瘋賣傻？

此刻孫彩瑛、名井南和周子瑜都和林娜璉打完招呼，正等著俞定延介紹另外一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朋友。距離俞定延較近的周子瑜用手肘推了一下，將他的注意力拉回眼前尷尬的初見面。

其實光從俞定延剛說的那句話，周子瑜就已經猜出眼前人的身份。

「啊，這位是桃，平井桃。」

平井桃，林娜璉認識的第一個日本人，同時也是凑崎紗夏的前女友。

周子瑜沒有克制自己的視線，緊緊盯著平井桃的每個細節。他想起凑崎紗夏，兩人見面的時間裡，凑崎紗夏難過的時間占多數，而眼前這個人就是讓他傷心的原因。

「這就是那個讓凑崎紗夏一提到就哭的人？」他想著。

平井桃被看的有些不適，後退躲在林娜璉身後，林娜璉開玩笑的拍了拍他的屁股，又繼續聊著。

「你們接下來行程去哪？」

「大概就去民宿放行李，晚點去賞楓，然後吃我們上次吃的那間海鮮。」

「啊，那家真的很好吃。好吧，那我跟桃差不多要去下一個景點，先走啦。」

林娜璉說完，挽著平井桃的手，又繼續往店門口走去。從俞定延的視角來看，林娜璉無異於最低劣的搶匪，光是出現就足已將他全身掏空，無論是注意力或是玩樂的心思都隨著林娜璉離開咖啡廳的那一刻，一起被帶走。

周子瑜也有些走神，人才剛到濟州島，心又回到貼在首爾門上的那張便條紙。

兩個人都是一臉魂不守舍。

「好吧。」孫彩瑛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大口，「那你們就坐在這裡想一下事情，我跟南去外面散步。」

「走吧。」他伸出手一副邀請的姿勢。

「欸？喔，好。」名井南乖乖地將手覆上孫彩瑛的手，任由他牽著自己，從林娜璉剛進來的同一扇門，走向咖啡廳的戶外用餐區。

兩人一路走到最靠近海岸邊的位置，往海的方向看去是海天相接的美景，轉過頭是一棟咖啡廳矗立在空無一物的藍天前也別有一番滋味。

「你先站在這。」孫彩瑛說完，扶著名井南的肩膀稍微朝左邊轉了五度。

他拿起手機，將名井南放進畫面裡，一下踮起腳尖、一下扎馬步，最後整個人蹲下，一連拍了幾十張照片。認真的模樣在名井南眼裡看來可愛，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這個表情很好。」孫彩瑛在名井南遮著嘴笑時趕緊又抓拍了好幾張。

他以絕對要幫名井南拍出人生照片為目標，接著指示名井南坐上陽傘下的沙灘椅，「來，手放在膝蓋上。」

「這次試試看把下巴枕在手臂上。」

「好，太漂亮了。」

孫彩瑛的讚美如同一口接著一口的迷魂湯，名井南感覺自己隨時都要迷失在被稱讚的癮頭裡，連忙喊停，「換我幫你拍吧。」

他上前接過孫彩瑛的手機，讓朋友坐在自己剛剛坐過的那張沙灘椅上，「抬頭。」

孫彩瑛於是遵照指示，將雙手撐在雙腿之間的空隙，抬頭看向名井南的鏡頭，兩人的視線在螢幕與現實之間交錯。

那不是名井南第一次意識到，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注視在孫彩瑛的唇瓣，彷彿好奇他嚐起來的口感，又總在類似的念頭浮現時為自己的想像感到罪惡。

「我們換去室內拍好了。」他把手機交還給孫彩瑛就想往回跑，卻被孫彩瑛拉住。

「還少一張我們在海邊的合照。」孫彩瑛拉著名井南，貼向他的臉頰，迅速自拍了一張，幾乎是瞬間他就把照片傳到和俞定延還有周子瑜一起的群組裡。

這是針對誰的惡作劇嗎？可能是針對看到林娜璉就傻愣住的俞定延，可能是針對無意識把平井桃當作敵人的周子瑜，也可能是針對他，針對碰上孫彩瑛，就束手無策的名井南。

離開咖啡廳，約莫三十分鐘的車程，四人的車子在一處白色的獨棟民宿前停下。

「到了，下車囉。」俞定延解開安全帶，大家於是紛紛跟著解開。

後車廂的門掀起，周子瑜負責把大家的行李搬出來交到他們手上，最後才提起自己的行李袋。他的身高剛好，不需要顛腳尖，稍微伸手就能將車門關上。

俞定延站在大門前看著手機上的入住方法，一邊提醒，「大家東西都有拿下車吧。」

「尤其是那邊常常忘記帶手機的，要不要再檢查一次。」

周子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確認手機在裡面，名井南也看了一眼孫彩瑛的手，小聲問「手機呢？」

「帶了。」孫彩瑛露著虎牙笑。

照著手機上的指示，民宿的大門開啟，俞定延扶著門讓大家先進去。玄關的大小和名井南租屋處差不多大，孫彩瑛脫了鞋子就把行李留在門口，沿著走廊到處參觀。進去的左手邊是客廳和廚房，右手邊的臥室有兩張雙人床，直走到底是浴室。

名井南跟在他身後走著，經過臥室的時候才把行李放下。

「這就是21歲的人嗎？這麼會找民宿。」周子瑜用手機拍著民宿的全景，準備跟母親報平安。

俞定延抓起被孫彩瑛放在玄關的行李，連同自己的一起放進臥室，然後繞到客廳的沙發上。他臥躺著，舉著手機的手臂同時撐著身體，「去年迎新我們就住這，所以是學長姐們會找。」

「啊，好累。我要滑一下手機。」他習慣性的看著訊息通知，除了一些應用程式的廣告，和他眾多的群組訊息，沒有其他人聯絡他。

他於是重複點開又滑掉不同的社群軟體，看著一些不太費腦力的短影音，一邊發出呵呵呵的笑聲。可是他根本看不了多久，還是點開地圖，確認晚餐預定要去的餐廳和賞楓地點。

走路十分鐘的距離，現在去簡直太早。

不知道那傢伙在幹嘛？俞定延的思緒忍不住想著關於林娜璉的事，因為是迎新時來過的地方嗎？還是因為稍早在咖啡廳的偶遇，他總是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林娜璉在社團見面的那天。

那是俞定延在社團辦公室第一次見到林娜璉的下一週，他作為新入社員再次來到社團辦公室。暑假期間的社團活動不如學期間密集，大部分的學生也回到老家放假，只剩屈指可數的首爾人參加暑假練習，這讓平日裡擁擠的辦公室略顯空曠。

背著側背包的俞定延站在門邊，陌生的臉孔引來其他社員關切，「你是教學長上禮拜面試入社的那位同學嗎？」

「應該是，是一位髮色帶粉的學姐對嗎？他好像還沒來？」

俞定延探頭看著社團辦公室裡，只有零散練著吉他和木箱鼓的人，沒有一位是上週在辦公室練唱的林娜璉。正當他覺得可惜的時候，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踱步聲，不似高跟鞋跟和地面接觸的敲擊，而是一種因為憤怒，每一步都被踩得很重所製造出來的聲音。

過沒多久，腳步聲的主人以憤怒之姿拿著一杯冰美式走近，看清來者是林娜璉，俞定延連忙側身讓他先進門。咖啡和背包被隨意放在桌上，林娜璉轉過身，此時他已經換上一個和藹的表情，「抱歉，剛剛有事比較晚到，我們今天要來排開學的表演，對吧。」

其他人會注意到嗎？俞定延希望其他人不要注意到。不過今天的林娜璉，聲音確實和平時不一樣，就像是被奶奶神降臨的女巫一般，沈穩冷靜而又嚴厲無情。

「那個新人，你學過木箱鼓嗎？」林娜璉指着俞定延說道。

不過他大概是被滿腔的喜愛遮蔽雙眼，才會連林娜璉毫無感情的語氣都覺得迷人。俞定延搖搖頭，「但我可以現在學。」

「那你東西放下，我們去外面。」

林娜璉迅速和社長交代一些事情，他接著指了角落的木箱鼓，示意俞定延和他一起到走廊上練習，一切都在幾秒內決定。

那時俞定延只能崇拜地看著他，一起抱著木箱鼓，走出社團辦公室。

俞定延稍微高林娜璉半顆頭，並肩走著時，只要稍微往下看，便能用眼角餘光觀察到林娜璉的表情，俞定延忍不住開玩笑，「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林娜璉的肩膀一震，他微微抬頭看向俞定延，「你怎麼知道？通常很不明顯的。」

「我亂猜而已，和女孩子常相處都猜得出來吧。」俞定延強裝鎮定，努力營造一種自己玩世不恭的形象。

他沒有預期林娜璉的任何回應，只是想緩和氣氛。想過可能會被翻白眼，可能會被嘲諷，就是沒想過林娜璉竟會難過的抬頭看著自己，開始講他來社團練習前和女朋友吵架的事。

「哪有人臨時爽約的。」林娜璉生氣的說著。

是不是太信任了他了？俞定延在心裡苦笑。那感覺就像是他連告白都還沒來得及，便被林娜璉發了一張好人卡，輕易的畫在朋友的範圍內。

當朋友沒有不好，他和毫無防備的林娜璉距離很近，可是當朋友就意味著，他不會是林娜璉考慮的交往對象之一。

真的感覺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