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27
發佈日期: 2026-08-07 預估閱讀時間:1 分鐘
「都這個時間了。」走出廚房的俞定延看著手機,已經接近凌晨兩點,大部分聚會在這時早已陸續散場。
若是按照平常送林娜璉回家的時間來看,這大概是兩人分開兩小時後,他可能回到家,也可能回到名井南租屋處的床上。
累的時候就會早早睡覺,不累的情況下,他經常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著今天見面時所有令人心動的話題和肢體接觸。
幸虧名井南買的這台大電視,他才有機會多爭取一點時間和林娜璉相處。他抬頭看,想詢問接下來的安排,是要各自回家?還是再看一部電影?卻只發現坐在客廳地板上睡著的凑崎紗夏。
俞定延看了一眼玄關,大家的鞋子都還在,那只可能在另外兩間臥室裡。他敲了敲房門緊閉的客房,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
打開門,林娜璉、孫彩瑛、名井南和周子瑜圍坐成一圈,他們同時看向進門的俞定延。
「怎麼都躲在這?」他自然入座林娜璉和周子瑜之間的空位。
「我也想知道彩瑛怎麼都不來社課啊。」林娜璉誇張的抱著孫彩瑛,「總不能只有你每天和他偷偷見面吧。」
俞定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話題佔上風,便靜靜的不再說話,假裝拉上嘴巴的拉鍊。林娜璉摸摸他的頭,轉向孫彩瑛,「所以你要繼續說嗎?那天離開聚餐後的事。」
不只是林娜璉,名井南也感到好奇。
之前只聽俞定延提到上學期社團慶功宴結束後,孫彩瑛和學長似乎在外面吵了一架後不歡而散,但具體吵了什麼內容,孫彩瑛從來沒有完整的分享過所有故事。
他只能偶爾從他零碎的分享猜出事情起因,大概和學長暑假期間沒有事先告知,就瞞著孫彩瑛決定要到新加坡實習兩個月有關。
「要從哪裡說起好呢……」
「可能從我們挑表演曲目的時候就有問題了。」
孫彩瑛說著,突然抬起頭,再開口時語氣有些哽咽。
「那時候他只說這次的表演很重要,我以為只是大四引退前,他想要最後一次好好表演。」
「因為他同時還在準備實習申請,我們排練的時間變的比之前少,還要擠出約會的時間。」
「我就跟他說:『你在準備申請實習的時候,我也可以在旁邊寫報告啊』。」
「可是他那時候就一直拒絕我,我還以為他真的是想一個人安靜準備。」
「我明明不可能阻止他出國,我只是不理解為什麼要瞞著我去,就好像…我是…他通往成功的路上,一顆礙眼的…絆腳石。」
說出這一句話像是撕開孫彩瑛內心一個陰暗醜陋的黑暗面,他猶豫的語氣推斷著那時學長腦海裡的想法,每說出一個字都要費盡心思組織最適合的用詞。
他的手掌遮著臉,眼淚在掌心後落下。
「啊啊啊啊,等等等等等等。」林娜璉拍打著俞定延的大腿,「衛生紙、衛生紙、衛生紙。」
「喔喔,好好好,我去拿。」俞定延連忙下了床,走進廁所。
名井南跟在後面離開房間,幾分鐘後拿著水杯一起走回來,遞到孫彩瑛面前。
「謝謝。」孫彩瑛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淚水可以被擦乾,可是哭腫的眼睛沒辦法這麼快消腫。
這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
每每聊到分手的過程,名井南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無情的劊子手,拿著利刃一層一層削著孫彩瑛的皮。就算聽著孫彩瑛喊痛他也不能停下,只為滿足他無藥可醫的好奇心。
為什麼都已經拖這麼久,孫彩瑛的痛都沒有因為時間減淡?那些不斷提起的故事也沒有因為重複上演,而變得比較不讓人難過落淚。
名井南拉起孫彩瑛放在腿上的手,手指在他手背摩挲,溫柔輕撫是安慰、用力緊握是表達忿忿不平。
「我真的 …… 不想再談戀愛了。」年下生氣的說,房間裡低迷的氣氛無法再更糟糕。
周子瑜看著俞定延,俞定延聳聳肩後看向名井南,示意他抱抱孫彩瑛,名井南尷尬的正要抽出手,林娜璉卻突然坐起身子。他兩隻手抓在孫彩瑛的肩膀,「不!你不能這樣想。」
「如果因為這次失敗就放棄戀愛,對方就會覺得他贏了。」
「到底在說什麼?」俞定延把林娜璉拉回來坐好,「不要再教小朋友那些有的沒的。」
「我說的是真的啊,你都沒喜歡過人,不會懂啦。」林娜璉說道。
「……」俞定延愣了一下,卻也沒沈默太久,迅速收拾好心情,又露出平時和林娜璉玩鬧的表情,他擺擺手,「是是是,我不懂。」
林娜璉一副得逞的表情,他抓起孫彩瑛另一隻手,誠懇的說道,「你聽我的,我最近也剛分手,但為什麼分手?是我提的。」
「是嗎?」俞定延在一旁不服氣的說道,被林娜璉捏了一下大腿後又閉上嘴巴,大家接著聽林娜璉繼續分享。
「大家都知道,談戀愛的過程,往往是在還沒確認關係,那種若即若離的時候最努力。一但開始交往,什麼壞脾氣或是糟糕的德性就全部顯露出來。」
「所以說什麼很忙、遠距離很難所以要分手,都是因為看準你不會離開了。」
「你以為戀愛在分手那刻就停止了嗎?錯!這時候一定要贏過對方,怎麼贏?就是要過得比對方好。」
林娜璉跪在床中央,一番激情的演講讓在場的眾人都不自覺鼓掌,孫彩瑛、周子瑜和名井南露出崇拜的眼神,只有俞定延在林娜璉背後一副不認同的樣子,可當林娜璉轉過頭來看,俞定延又馬上跟著捧場拍手。
「那我該怎麼做?」孫彩瑛提問。
「首先要打扮得比平常更用力,讓你前男友知道,『老娘重新回到交友市場』。」
「他說大四實習太忙沒空?那你就偏要找一個大四的下一任,還要比他實習的公司更好。」
林娜璉和孫彩瑛興奮的商討策略,不知疲倦,俞定延相較起來興致缺缺,只是偶爾說個幾句加入話題。他不斷觀察著所有人的表情,沒辦法不注意到一旁的名井南,他沒有自己擅長隱藏情緒,所有的不愉快都展現在臉上。
應該很想逃跑吧,俞定延猜想。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孫彩瑛調換成林娜璉再帶入自己,要假裝不在乎的給喜歡的人戀愛建議,那一定很痛苦。
另一邊,周子瑜的眼皮低垂,完全是在打盹的狀態,無力再參與。他拍拍周子瑜的肩,雙手合掌放在耳邊,又指著床,示意他要不要直接躺在床上睡。
「那就 …… 睡一下下,你們要走的時候 …… 叫我。」周子瑜邊打了喝欠邊說著,還未聽到俞定延答覆就先進入夢鄉。
這是一個好時機,剛好可以把林娜璉和孫彩瑛拆開,讓兩人不再繼續討論只有他們開心的話題,俞定延於是暗示林娜璉差不多該是回家的時間。
「彩瑛呢?你怎麼回去?」他接著問。
「還要幾個小時才有車,我晚一點再回家。」孫彩瑛說著,一邊拉著名井南的手,「你的床就先借我睡一下,可以嗎?」
「嗯。」名井南點點頭。
「那我送娜璉姐回家後再回來。」俞定延推著林娜璉走出房間,囑咐他動作儘量放輕,不要吵到在客廳睡著的凑崎紗夏。
孫彩瑛跟在後面,一路送他們到家門口,「回家小心喔。」
「搞什麼呀,好像你才是這個家的主人。」林娜璉拍著孫彩瑛的肩,「好啦,有事都可以打給我,社團也常來,不要被那個人影響。」
數不清第幾次的擁抱和鼓勵,林娜璉終於捨得下樓。大門關上,凌晨四點的租屋處又恢復往常安靜。
俞定延出門的時候只簡單地穿上外套,沒有帶走安全帽。林娜璉家就在步行幾分鐘的距離,他想慢慢和他一起走回去。
林娜璉會懂得他的心情嗎?大概不會,只會以為他是個想省油錢的吝嗇鬼,就像他輕而易舉地說出「你都沒喜歡過人」一樣。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腳下踩著石磚街道,發出聲響。抬頭看,鄰近的天空還是黑色的,但遠處已有日光的照明。
呼吸的空氣很舒服,沒有寒冬時刺激,也不像酷暑時沈重。巷口的便利商店有人在排隊結帳咖啡,偶爾會有晨跑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你生氣了?」林娜璉問道,「幹嘛都不說話?」
「沒有,只是發現凌晨的首爾還蠻適合散步的,想好好享受一下這份寧靜。」
「真的?我還想說是因為我待在南家太久。」
「你待在南家太久我為什麼要生氣?」
「你不是喜歡南嗎?」
本來微幅領先的俞定延被林娜璉的話說得無言以對。究竟林娜璉是多遲鈍才會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名井南,而不是每天接送上下班的他。
俞定延微皺著眉頭,挑起一邊眉毛,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他沒有打算解釋,這也不需要解釋,「有時候你的想像力真讓我捉摸不透。」
「這麼積極幫彩瑛想辦法,你不也是因為大四要實習所以才分手的?也要找一個實習公司很厲害的人在一起嗎?」
因為遲遲沒聽見林娜璉的聲音,俞定延回過頭看,發現上坡路讓林娜璉走路的速度變慢,不知不覺他又跑到自己後面,俞定延只好又走回去。
當林娜璉和俞定延的距離觸手可及,他於是伸出手抓著俞定延的衣角,「背我。」
俞定延搖搖頭,不是拒絕,而是一種他總是沒辦法的無可奈何。他蹲下來,讓林娜璉可以趴上他的背,站起。
「所以你找到了嗎?那個實習公司很厲害的人?」
「 …… 」向來反應快的林娜璉難得說不出話,加上被忽略的上一個問題,俞定延不得不懷疑林娜璉是故意不回應他。
林娜璉在他的背上讓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可大概是俞定延太過瞭解林娜璉,「他或許做了什麼決定不敢說」的想法一浮現在腦海裡,俞定延馬上想出那少數的可能性。
「拜託不要告訴我,你跟他復合了?」
「 …… ,還不算是復合。」林娜璉怯生生的說,「我們還在討論,說好這學期先當朋友,然後再看 …… 」
林娜璉沒打算把話說完,趁著到家門口的瞬間,便想從俞定延背上下來,趕緊逃避這個話題,可是他雙腿被俞定延死命夾住,根本無法掙脫。
「啊啊啊,放我下來,就是知道你會這樣才沒有先跟你說。」
「那你還做?明明剛分手的時候哭成那樣,不知道是我陪你多久你才走出來。」
「我又沒有逼你做!」
「 …… 」
林娜璉說的一點都沒錯,他沒有逼俞定延在夜半的時候送宵夜到他家,也沒有逼他一定要接起深夜抱怨的電話。是他自己覺得有機可乘,想著默默付出會有機會。
俞定延沒有立場反駁,也沒有辦法替自己爭取,甚至無法要林娜璉可憐他。他蹲下,讓林娜璉從自己的背上下來。俞定延看著林娜璉想說些什麼,可是現在說什麼都不對,兩人之間少有如此尷尬的時刻。
「真的不要跟他復合,算我求你。」
俞定延的語氣卑微,可是林娜璉真的能懂嗎?他墊起腳尖環抱著俞定延的脖子後說了再見,沒有針對俞定延的要求回應,就這麼走回公寓。
接近十點鐘,凑崎紗夏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將他吵醒。他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更不曉得自己怎麼會是在陌生的地方醒來。
「啊,痛痛痛。」整個晚上都壓著肩膀睡覺,母語下意識就這麼脫口而出。
他花了一點時間,回想起昨天他到便利商店買酒坐在門口喝,結果遇到前幾天在家痛哭時來按門鈴的高個子。後來另外一個高個子和一個他沒看過的人出現,接著他就一起回到某一個人家。
「是誰家來著 …… ?」記憶就是斷在這的。
他猜自己大概喝了很多酒,可是環顧四周,一個酒瓶都沒發現。在和自己家裡差不多格局的客廳裡,只有他一個人。
廚房裡隱約傳來廚具撞擊瓦斯爐的聲音,他猶豫著是不是該起身和房子的主人打招呼,下一秒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醒啦。」
女子長相清冷、聲音冷漠,卻無比美麗,讓凑崎紗夏愣神一陣才發現對方和自己說的是日本話。
「欸?你?欸?」
女子從主臥室走向廚房,拉開門,裡面站著一個銀灰色及肩短髮的女性,他們稍微對話後,清冷女子拿著水杯和一瓶解酒藥走向他,「趕快喝吧,昨天你好像喝很多酒。」
「謝謝。」
「上次見面沒和你仔細聊,你也是附近的大學生嗎?」
凑崎紗夏急急忙忙吞下藥又喝了一大口水,「不算是,我在韓國大學唸語學堂。」
「是嗎 …… 」
「對了,你的名字是 ……」
「名井南,廚房裡的是俞定延,昨天帶你回來的人之一。」名井南連忙介紹,「對了,你要留在這吃早餐嗎?」
「欸?沒關係。」凑崎紗夏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別人家裡待了一宿。在自己醒來後,主人家第一件事還是給自己解酒藥,他不禁懷疑自己昨天喝醉後是否做了什麼不得體的事。
倉皇和名井南道別,他抓起身上的外套,胡亂套上玄關的鞋,馬上回到自己在隔壁的租屋處。
等回過神,凑崎紗夏仔細看才發現手上的外套根本不屬於他。那只可能是昨晚睡著後,有人替自己披在身上。
「該不會是隔壁人家的吧。」
凑崎紗夏抱著頭想大叫,又馬上想起這間房子的隔音非常差。一想到自己昨天可能惹上的各種麻煩,還有剛剛才拒絕了別人的早餐,現在馬上回去按門鈴也是尷尬。
「遇到再還他吧。」他嘆了一口氣,隨手把外套放在沙發上,轉過身又回到房間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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